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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壳蜗牛

时间:2010-02-08 08:23:56  来源:好心情原创文学  作者:小白水
  谁告诉我,背上的壳有多沉重?
  我啊!今年十七岁,未学,未婚。今早饭也没顾得吃,便套上这黑壳到煤矿洞工作了。我没什么学识,但并不代表我就没文化!我是打从心里认为自己搬运的重物都是为了服务人民的。就为这信念,再艰辛的工作我也毫无怨言,即便天天被重物压得背脊骨痛,痛得叫我倒地打滚……
  “嘿!小黑你别做梦啦!快来清点数目!”小张拉着小黑衣袖,将他扯回现实。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该说只可凭在灰黑中反白发亮的眼球,方才辨认出,那张原来是人类的脸。
  “对了!今儿运了多少煤啊?”小黑似笑非笑地问,而那尘封的上下唇就像抹了黑涩的口红,碳屑细碎地填满了干裂的唇缝。
  “我这趟肯定比你运得多哩!我跟你就是不一样的,相同的箩筐却运了不相同的分量哦!”小张兴奋地,挤出那微丝的笑意,然而沉重的贝壳却将他逼压得倾前,十几岁的青年活像个步入晚年的老头儿,低头弯腰却未能伸张。
  是的,散沙一样的煤矿看似没多少重量,但聚起来可就不容小观了,一筐满满的煤屑足以压垮你的腰背,弄不好得叫你抱憾终生。这次小张耍了诡计,他以为砖块比煤矿重得多,便往自己的筐底填了数块,以为这就能增加每筐重量了,以为就能骗过供销商的称秤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砖块并不能因而增加煤筐的重量,秤是骗不了人的,他的如意算盘终也打不响。
  如是者,我这天来回煤矿与供销社五千多米,由早晨工作到晚上,回家啃了几个窝窝头后,倒头便想睡了。我睡觉不能仰头大睡,只能弓着腰背瞌睡,有时候脊部突然的剧痛叫我在半夜扎醒。可即使痛也要睡啊!唯有忍着,咬着牙根闭上眼睛,不久便受了睡魔的恩惠,熟睡了。几乎每晚都是一个样的,要是能让我选择,真愿伴我入睡的不是睡魔而是周公啊。
  一觉醒来,窗户被响拍着,大有摧毁窗玻璃之势。我揉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滚下床去,我不敢伸懒腰,是它不愿让我伸展啊!也挺叫人无奈何的。我摇晃着打开破旧的木门。来人是小张,看起来他精神颓废了许多,然而脸上没了黑灰,害我差点认不出他来。是啊!自从两年前咱俩第一次来到供销社接受工作那时起,我就再没见过他这张脸了。多么清晰,虽然不大英俊,但也是一张五官端正的脸庞了,那个时候我们身材还算挺拔的,今天却变成弯腰的老头儿。
  看着他干净的脸,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肮脏,竟有点羞耻感丛生,我说:”你干嘛来着?还不准备箩筐,咱们去供销社运煤去?”
  “哈!我不去了!”小张笑容有些勉强,看得出那是强挤出来的笑容,配合他不能伸张的背,活像一只脱了壳的蜗牛。
  “为什么不去?你放弃了么?”我苦思了一阵,难道对比自己还重的煤屑运输工作生厌了?当日不是他的邀请,我还找不到这样的工作呢!难道运煤走了太长路程,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再运了么?不可能的,他比我壮得多,有时候我抬不起的媒,他二话不说就替我顶起来,不要说自己背上的东西有多沉重,还要帮助软弱的我……
  “不是的!我是被供销社赶出来的,不过还好!不用再背上这样的蜗牛贝壳了!我回复自由身了!”小张悻悻然地说,也许他想过,逃出运煤生活是多么幸福,就活像一只离巢的小鸟,展翅高飞!可是,他不是小鸟,而是蜗牛,离开了蜗牛壳还能靠什么活?
  我哀叹了一声,泪眼朦胧。
  “哈!赶快祝福我吧!小黑,你也要趁机会逃出这里,煤矿洞不是你这只鸟待的地方!”小张说完,握了我的手,紧紧的,直到手指与手指彼此分离,他扭过身子,右手扶着背脊,蹒跚而去,他左手竟还拄着拐杖!
  我立在门前不知如何是好,想跟他说声再见,却也盼着他回来。可当我看到他的那弓背,我住口了,我缓缓关上木门,吱呀吱呀的响,就此别了这位好友,这位介绍我进黑窑的伙伴兄弟。
  今日我依旧扛上箩筐,来回在煤矿洞与供销社之间,一路上看到跟自己一样,同为背着黑灰蜗牛壳的人,缓慢地前进着。我们走在狭窄小道上,互不相视,只是背着壳,向生里走,向死里走。
  我问了煤矿与供销社的人,他们说小张偷了工地旁的砖块填在自己的煤筐里,而供销社的人则说小张用砖头来欺骗重量,罪加一等,故此将他赶走了。那我该祝福小张,还是仿效小张逃离这副黑壳,插上翅膀飞翔?我知道我还未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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