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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转角,我是寂寞的舞者

时间:2010-01-22 13:21:33  来源:好心情原创文学  作者:宝贝很乖
  1
  流苏安静跟在KTV服务生后面,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看着脚下的楼梯,一格一格旋转成一种坚定的姿势。
  服务生推开包厢的门,流苏对他点头。然后看他转身离去,脸上是谦卑的漠然。黑暗、混乱,一片狼藉。流苏看着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的桃子,轻声说:“我来了。”
  桃子跳起来,搂着流苏,然后大手一甩,对还在疯狂扭动身子的男人说:“我告诉你们,我的救星来了。她之前可是我们班上的才女。唱歌跳舞喝酒玩色字,可是样样拿手,看你们还敢欺负我不。”
  流苏敛眉,桃子的黑色眼影晕散开来,眼皮上的银色亮片也已经开始脱落,整个人的脸色呈现出苍白的落拓。显然她已经有些醉了,却因了这醉态显得更妩媚妖娆。
  整个包厢里的男人都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风情万种,一个冷若冰霜。
  陆子凯站起身,扶住桃子,然后对流苏轻笑:“我叫陆子凯。”
  流苏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桌面到处都是装满酒的杯子,在暧昧琉璃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好像是嗜血的魔鬼一样,吞噬着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或者是寂寞,也或者是绝望。
  是陆子凯旁边的白色宠物盒引起她的兴趣的。伸手,轻易就绕过陆子凯的视线,把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捧在掌心里,才发现是有着优质血统的小白兔。可爱的小嘴还在吧嗒吧嗒吃着白菜叶子。
  流苏突然就笑了,眼底是脆弱而天真的色彩。
  陆子凯站在一边,静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善变的女子,好像是在看一幕电视剧一样,一日三变。
  2
  陆子凯旁边的女人大声惊叫起来:“子凯,你怎么可以把你送给我的礼物让别的女人拿去?”
  周围所有的喧闹都在那一刻静止。流苏抬头,不慌不忙:“请问它叫什么名字?”温和的嗓音,好像整个世界都沐浴在阳光里一般。
  “小白。”桃子在一边帮忙回答。
  流苏点点头:“还不错。”陆子凯以为她会说很俗气。可是,流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不错,然后递还给陆子凯,眼光始终没有落在尖叫的女子身上。
  桃子赶忙对大家说:“继续继续,大家继续啊,要尽兴。姐儿今天生日,谁TMD不尽兴,谁就TMD给我滚蛋。”然后悄然对流苏挤眉弄眼。
  那个女子,终是受不了这样赤裸的逐客令,拉起陆子凯说:“我们走,谁稀罕这里。”
  流苏看到他们十指紧扣的样子,眼底浮现笑意。陆子凯抱歉的看了下流苏,然后带着小白离开,优雅的关上了包间的大门。
  流苏用左手摸了摸食指的关节处,一片冰凉。
  桃子在KTV耍酒疯,众男人借劝解的空荡占尽了便宜。流苏起身,点歌。舞池里晃动的身影,迷惑了那些个肤浅男人的眼。她魅惑的身体,甩动的长发,迷离的眼神,就是轻轻那么一扭,就勾走了所有男人的魂。
  流苏,流苏。桃子尖着嗓子嘶吼。
  有男人上前抱住流苏的身子,想配合她的节奏,却总是徒劳。流苏,旋转的只是一个人的天地。
  出了KTV,流苏转头看桃子。轻声说:“生日快乐。”
  桃子大笑。流苏转身,上了出租车。只是路人而已,流苏想。在喧嚣中那双干净的眼,却让流苏心底牵扯了下,小白。或者自己也可以养只宠物,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回家,开了所有的灯,拉开窗帘,黑夜的魅影潜伏进房间里。电脑屏幕发出淡蓝色的光,流苏踮起脚尖跳舞。身体柔软,就好像是在水池里舞动的鱼一样,穿梭旋转,翻飞后退。
  3
  地铁,从城北到城南,再从城南到城北。来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有抱在一起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的母亲,也有漠不关心的路人。
  有画着精致妆容的办公室小姐,脸上的职业性的微笑,疏离却让人舒服。
  流苏喜欢每天把时间用在地铁上,看是否能遇到某个和她同样无聊的人。
  耳朵里一直不停重复着班得瑞的音乐,空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还记得我吗?”流苏摇头。再看这个男人,西装、格子衬衣、卡其色的休闲裤,白色球鞋。干净的面容,眼底浑浊。
  流苏不记得何时与这样懵懂的男子有过交集。
  “小白,你还记得小白吗?”陆子凯焦急的说。
  流苏轻笑起来,双眼变得温和:“我记得。”
  陆子凯呼出一口气,流苏安静看着气息化成白雾在空中消散不见,问:“有事吗?”
  陆子凯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局促不安起来,眼睛看向窗外,刚才的欣喜也一并纠结成阴霾缩在他的额头处。
  “小白死了。”
  “哦。”
  陆子凯不可置信看着流苏。第一次觉得她淡漠,第二次居然觉得她凉薄了。本以为她在KTV里的表现,该是很喜欢小白才对,结果没成想,她居然就只回了一个字。
  流苏用手拍了拍陆子凯抓紧吊环的手,说:“没事的,最后的结局都会这样的。”
  陆子凯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冰凉。
  没有人说话。地铁一直在环绕着这个城市。上海,是一个凉薄的城市。成千上万的人争抢着呼吸已经污浊的空气,给人频临死亡的错觉。
  流苏总是觉得,自己会葬送在这个城市里,某一天。
  陆子凯看着流苏的眼睛说:“她,活活把小白给折磨死的。”
  流苏知道,那个她,该是上次在KTV不顾形象尖叫的女人。他们,应该是情侣。
  流苏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说:“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本来是实心的。但是因为我们需要,所以才被打通,成了隧道。你说,那些石头,会不会疼?”
  陆子凯记住了流苏说的那句话,石头其实也会疼痛。
  所以,他们一直从上午到下午,再到夜晚,一直坐到地铁的末班车停在陌生的地方。不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有来来去去不断擦肩而过的旅客。他们不认识这些人,这些人也不认识他们。
  站在空旷的地铁站里。
  陆子凯把头埋进流苏的脖子里,感受到斑驳的冰凉。他又想起了流苏指尖传来的清冷。
  流苏说:“我从这里回家,你从那边回家吧。”然后出了站,招了辆出租车离开。迷路的人终是会找到回家的路,偶然的交错,不是因为殊途同归,只是因为我们都上错了车,坐过了站而已。
  流苏上车后就未曾睁开过眼睛,脖颈处凉凉的。她可以确定刚才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哭了。为什么,她不知道。只是,这样温柔的撕心裂肺,让流苏恐慌。
  陆子凯一直把自己站立成一种固定的姿势,就好像攀附着生长的藤蔓一样,看干净的马路上孤单的电线杆,以及电线杆上狼狈不堪的小广告。眼角还有未散开的露珠。
  4
  电话百折不挠地响,流苏挂断,然后关机。世界安静,陈百陌这几个字顽强跳动到手机屏幕变为黑暗。流苏躺在床上,看紫色的窗帘被风吹得乱飞。从遇到陆子凯之后,她就没有跳舞了,好像全身没有支撑的力量,一直都悬浮在空中。
  留了电话给那个陆子凯的男人。流苏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地铁车站,她有些害怕想起那个男人站在车上落寞的样子。他低垂着忧伤,暗淡的影子,从清晨铺向黄昏。就好像这个世界的所有悲哀都在那一刻马不停蹄赶来。
  她,不再无所事事看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冻红的腿。不再去十七街听那个残疾男孩谈吉他,听他唱时光、向往。
  或者总是会有些人不小心进入你的生命,然后再抽离。除了无力别无他法。
  流苏对自己如是说,枕边的《红楼梦》自那日回家后就未曾翻过页。
  邮递员每天都会送来报刊杂志,流苏小小的屋子里,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就是一大堆慢慢腐蚀的纸张。那上面大多是有流苏文字的,也有很多没有。流苏不太爱看书,却享受被书香环绕的感觉。
  养活自己,在这个世界,行走如蝼蚁。流苏懂得依靠自己的天赋,写些符合大众口味的文字,填饱自己的肚子。她不清高,可是,她骄傲。她需要大把大把的空气,大把大把的自由。就好像每次吃完方便面不用洗碗一样,绝对的自由。
  突然想起那个打电话的男子来。
  流苏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以为陈百陌是懂得她的。这个自小青梅竹马的男子,自在商场混得风生水起后,就开始利用自己的优势声色犬马起来。
  流苏一想到陈百陌伏在那些小女孩身上喘粗气的样子就觉得恶心。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终于被世俗玷污得不成样子。
  流苏站在他房间门外,看他们赤身裸体表演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她不说话,脸色苍白。等他们完事,然后说:“陈百陌,你真TMD恶心。”
  他理直气壮的说:“我有的是钱,我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流苏给他一巴掌。脸上的微笑更甚,她说:“陈百陌,我真是觉得恶心,就你这样的男人,我又怎么会自以为是的认为你会懂得我呢?你继续玩你的女人去吧。从此以后消失在我眼前。”
  陈百陌愣在当场,看流苏转身离开的潇洒背影。角落里传来清脆的哭声,是被这个场面吓坏了的女子。陈百陌鄙夷的看了下这肤浅的女子,然后穿衣离开。
  流苏一向自诩的优雅,在那一刻荡然无存。给陆子凯电话,仰头轻声说:“我要见你。”
  中心广场,喷泉,人流。
  陆子凯坐在木椅上等流苏。流苏走过去说:“你来早了。”
  陆子凯笑:“我习惯等美女。”
  流苏坐下来,拿出《安妮宝贝》文集说:“送给你的。”
  陆子凯点头,收好。
  然后告别。依然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5
  安妮说,爱过,伤害过,然后才可以离别和遗忘。流苏在这页上折了左角。陆子凯轻轻攒平已经褶皱了的左上角。把书放在鼻孔下面,闻淡淡的墨香。
  齐整的书架上,一模一样的封面,瞪大眼睛看着陆子凯手里的新宠。也或者,身为书,亦不会明白。为何明明相同,却依然有不同的待遇。它已经在书架上沉默了两年之久。
  曼利的高跟鞋在门外踢踏踢踏作响,她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尖叫:“子凯,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嘴里含糊不清。
  陆子凯开门,扶住醉倒的曼利,却忘记了把手里的书放下。曼利就着陆子凯的身体就直接吐了起来。
  书本,脏污,怒气,争吵。
  陆子凯拾起书,拿纸巾小心翼翼擦拭着,眼泪几乎掉落下来。他冲曼利吼:“你除了每天出去勾引男人喝酒之外,你还能做些什么?”
  曼利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嘴里嘟囔:“不就一本破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明天去给你把整个书店的书都搬回来。”
  紫色的眼影诡异爬行在曼利的眼皮上随着曼利的梦呓阴森的扭动,像暴风雨前的枯树,大屠杀前的血腥暴动。陆子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在洗手间里吐天翻地覆。那是第一次,陆子凯觉得自己讨厌化妆的女子,尤其是精致的妆容下,脏污的分泌物。
  陆子凯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够爱这个女子了。他曾经最喜欢她紫色的眼影,让他沉迷到无以复加的诱惑,却突然就不值一提了。
  陆子凯,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心去哪里了。
  6
  陆子凯疯了一样拨打流苏的电话。千篇一律的电信客服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是第一次,他靠着墙壁放声大哭,心底的绝望和渴望一起滋生蔓延,疼痛撕扯着他身体的全部神经。
  他粗暴的脱掉曼利的衣服,进入她的身体。被疼痛惊醒的曼利,瞪大眼睛惊恐看着陆子凯。她试图推开他,却没有一丝力气。
  陆子凯毫无理智的在曼利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那张脸。那张淡然甚至冷漠疏离的脸。流苏对他轻笑的时候,左边的嘴角是有翘起的。陆子凯十分确定。
  曼利抬起无力的手,附上他紧闭着的眼睛,陆子凯惊慌的睁开眼睛,甩掉曼利的手。指尖的温度太过热烈,陆子凯不习惯。他记得流苏轻轻拍她脸的时候,指尖冰凉。
  一滴眼泪落下,陆子凯突兀地抽离曼利的身体,穿好衣服离开。
  曼利躲在被窝里哭泣,这样的陆子凯太过陌生,让她害怕。
  流苏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陆子凯在酒吧已经差不多喝趴了。
  流苏说:“你在哪?”
  他报了个地址给她。她挂断电话。
  陆子凯知道她会来的。所以他坐在酒吧外面的台阶上等她。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陆子凯打了个冷颤。十月底,严格说来,该是入冬的时候了吧?
  流苏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不停变换坐姿的陆子凯。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总是小心用手抱着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弄丢。
  陆子凯拿出电话打给流苏,听到铃声,然后抬头。看到流苏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他裂开嘴角笑,单纯如同孩子。
  他说:“流苏,我知道你会来的。”
  流苏轻拍他的脸,感受到烫得厉害。陆子凯抓住流苏的手,拿在手里细细研究:“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手,如此冰凉?”
  “因为,心是冷的。”流苏坐在他旁边。
  偶尔有人路过,朝他们送去鄙夷的眼神。陆子凯掏出烟点燃,好像在他指间燃烧的不是烟,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来自于身体的欲望。
  他问她:“你抽吗?”
  流苏摇头:“我讨厌烟味。那让我觉得很污浊,与这个尘世一样,让我厌恶。”
  陆子凯深深的吸一口,然后掐灭一星光亮的烟。就好像在掐灭在自己的身体里流串的邪恶一样。陆子凯本是醉了的,可是,初冬的风,总是特别容易让人清醒。
  流苏说:“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漠不关心的语调。
  陆子凯说:“我无家可归。”
  流苏:“那么,我先回家了。”
  陆子凯冲着流苏的背影喊:“你真是铁石心肠,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子,你居然留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惊讶的路人对他俩行注目礼。是因为陆子凯这话说得怎么就像古时被抛弃的小女子一般?
  流苏停下脚步,皱眉。
  陆子凯跟上了她的脚步,站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
  陆子凯看着窗外不说话。
  车停在流苏的公寓楼下。陆子凯拉过走在前面的流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是这么瘦,盈盈可握的腰身,若有似无的香气。
  陆子凯低声说:“流苏,你真好。”
  流苏任他抱着,也不说话。陆子凯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放佛看到曼利恐慌又绝望的盯着自己的双眼。还有小白死的时候,那声最后的呜咽。
  流苏拍了拍他的后背,三下。轻却柔,让人觉得好像可以忘记苦痛一样。
  陆子凯看着她进到楼梯里面,然后扯着嗓子大叫:“流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流苏站在楼梯口,高跟鞋的鞋跟突然断了,身子一歪,刚好靠在墙上。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好像在污水里游弋的鱼一样,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只能不停,游弋……
  陆子凯在流苏的楼下坐了一晚上,流苏在楼上抱着电脑写了一晚上的文字。盛装咖啡的杯子从来都没有空过。苦涩而滑稽的液体,让流苏觉得亲切温暖。脚好像肿了,生疼生疼的感觉。
  7
  天亮了。流苏站在窗户口,看阳光铺洒进来。陆子凯在楼下起身离开,流苏接通了陈百陌的电话。耳朵里陈百陌骄傲的声音让流苏觉得疲累,她看到那个叫陆子凯的男子一步一步走远,没有回头。
  流苏轻声说:“陈百陌,我们分手吧,分手吧。”
  陈百陌啪地挂断了电话。流苏去到洗手间,打开淋雨的水龙头,全部冷水灌在身上。她相信自己是在笑的,或者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接了个陌生的电话,流苏嘴边嘴角弯曲,眼泪却是真实落了下来。她把自己抛进被子里,以为这样就不会感受到狼狈和寒冷。
  流苏一点都不喜欢星巴克的布局,她觉得太过繁华的地方,总是不适合自己的。曼利坐在对面,精致的妆容,扬起骄傲的下巴。流苏觉得她的骄傲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只是,这一场战争,流苏注定不是对手。
  曼利说:“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流苏点头,离开。
  接到流苏电话的时候,陆子凯正在看安妮宝贝的《彼岸花》。他想,流苏一定最喜欢这样纠结的文字。其实,流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暖暖》。因为,那丝淡然和最后的希望。
  流苏说:“我生病了,病得一塌糊涂,我觉得自己一定快要死掉了。”
  陆子凯连袜子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破门而出,奔赴流苏的公寓。留曼利一个人,看着敞开的门,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眼底是彻骨的恨意。
  陆子凯到达的时候流苏胡言乱语,听不清她嘴里的话,但是流苏好像执意要起身跳舞一样。陆子凯慌乱得不知所措,面对这样的流苏,他突然就乱了分寸没了章法。
  是随后跟来的曼利打了120急救电话。
  医院里,陆子凯一直陪着流苏。医生说,只是重感冒和过大的精神压力导致她体力不支而已。可是,陆子凯他相信流苏说的,她好像就要死了一样。她在接近死亡的边缘,想起了他,呼唤了他。她想要他拉她回来。
  陆子凯说:“流苏,你真好。”然后有温热的泪落在她的脖颈里。流苏一直在做这个梦,这个有浑浊眼神的男子,他的眼泪却是温暖的。
  所以,因了这样的温暖,流苏醒了过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站在陆子凯旁边的曼利苍白的脸色和完全漆黑的瞳孔。从那里面折射出的嫉妒和仇恨灼伤了此刻脆弱的流苏。
  流苏把手从陆子凯手里抽出来,冷漠的说:“谢谢。”
  陆子凯摇头,和曼利一起离开。流苏的疏离,彻底击碎了陆子凯身为男人的骄傲。
  8
  有些人,或者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流苏在宠物市场上看到有人在出售一种成双成对的鱼,蓝色柔美的深海鱼类,在晶莹剔透的鱼缸里分开、相聚,一次又一次的接吻,肆无忌惮地把爱渲染成最浪漫的举动。很多人羡慕,羡慕到非要占为己有,捧回家供奉起来,看鱼儿们的好,数落情人们的坏,为下一次的战争和折磨做好最充足的准备。
  这些傻乎乎的恋人们哪里会知道,他们买到的不是爱,是羡慕;他们带回家的也不是爱,是妒忌。
  其实,她多希望,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傻一回?
  她已经学不会恨。无恨之人,岂会有爱?
  路过星巴克的时候,流苏特意去点了一杯摩卡。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想起在她生病前和曼利的那次见面,她苍白的脸色和吐着嫉妒的双眸,融化在这杯精致的摩卡里,流苏仰头,悉数饮下。
  依稀听见曼利说:“求求你,请你离开他。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曼利用骄傲的姿态,卑微的语气说出来的这些话,让流苏整个心突然疼了起来。端着摩卡的手,几乎都无法保持平衡。
  流苏优雅的笑,却掩饰不了她的恐慌。她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她出院后,逃离了这个城市。昼伏夜出,喝咖啡,写字,看书,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偶尔出去旅行,拍过客和风景的照片寄给杂志社。
  杂志社上的署名—流苏。
  她想,某一天,也许那个叫陆子凯的男子会看见她文字底下的温暖。因为他温热的泪,她努力活着。
  陆子凯和曼利结婚,桃子带一大帮朋友闹洞房。桃子又喝醉了,她倚着门口扯着嗓子朝喧闹的人群大叫:“流苏走了,她走了,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陆子凯手里的酒突然倾斜,洒了一地。
  流苏,再也不会回来了。
  三年后,曼利给陆子凯看一篇采访的报道-。
  陆子凯僵直了背,看到阳光下,敛眉轻笑的流苏,一如三年前一般,左边嘴角翘起。苍白的脸色上,是一种淡然的豁达。
  流苏说,偶然或者必然,我们终将成为过客。
  再往下看,是流苏的资料。
  流苏,学舞蹈,生长于单亲家庭。
  有孩子的啼哭从屋里传来,陆子凯蓦然发现,不经意间阳光了倾洒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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