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天当成余生的第一天

    这里要讲的是关于一家五口平凡的生活画卷。
    
    我时有怀疑，文字的能力是否足以展示一部电影的机巧及生活背后的深沉历练。譬如，概括此片的剧情是不是有用，是不是足以打动每个人，如同当时当刻传达给我的那份深沉的感动。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部法国电影给我带来的喜悦，甚至不能说它是本次电影节我看的20部电影中最优秀的，但确是我喜欢的。
    
    究竟是什么道理？我想起我的一位同行在采访戛纳时说过的一句话，当所有的艺术电影都在反传统、反叙事、反逻辑的同时，实际上是举起了反美好的大旗。看多了就再也听不见人们最初表达对一部影片的喜爱——“感人至深”。我曾经惊叹于《同屋三分惊》的人性剖析，也为《冷酷祭奠》彻夜胆寒，但我看得到它们的好，却喜欢不起来。因为天是空的，地是干的，心是灰的，世界的尺度是朝下走的。如果在余生第一天让我选择，我将不会选择那样的电影。
    
    于是我暗自揣测，在2008——2009年度法国电影狂飙突进佳作纷涌的时候，象征法国电影最高奖的凯撒奖，将三项大奖颁发给这部小制作、无大牌、导演只是愣头青的“小品”，也许有着跟我一样的理由：影片的些许伤感和温情，和法国式笑料点缀下的家庭幽默，显得如此珍贵。
    
    影片里的父亲罗贝尔是个出租车司机，与妻子玛丽·让娜育有三个孩子，住在郊区的独门小院里。看着三个性格不同的孩子长大成人，闹独立，闹别扭，棘手的事一桩接着一桩。老大工作认真，对生活和家庭有强烈的责任感，却和父亲格格不入；老二生性散漫，爱玩摇滚，今天的事总要拖到明天；最小的女儿最麻烦，长成叛逆少女的她，天天化烟熏妆，乱交男朋友，出了事情只能找大哥罩着。影片挑选出了五个意义不同的日子，切开罗贝尔一家的生活。五天，对五个成员来说，都曾是重要的瞬间，其意义如同“余生的第一天”。
    
    雅克·加布兰扮演的父亲一角，是那种在家里嘻嘻哈哈，被儿子直呼其名，给女儿点烟的那种爸爸。这种爸爸通常并不强势，平时有些蔫蔫的，慈祥得过了头，还有点怕老婆。但在家庭成员迷了路的时候，他一定如同及时停靠的出租车般默默出现在身边。
    
    影片的最后一天着墨于这样一位父亲的死。开了30年计程车的他在正当退休之年，却发现将不久于人世，就像生命中那些无常和如常。令人欣慰的是，他在去世前4个月和长子和解了，次子找到了曾魂牵梦绕却擦肩而过的爱人，小女儿终于开始懂事，在父亲生日送给他一只司机专用的背垫。最好的事是他和相伴多年的妻子，重新开始恋爱了！
    
    这一切都归功于该片导演、编剧雷米·贝桑松。之前仅仅执导过一部长片的贝桑松，其年纪不过和影片中的大儿子相仿，但他对生活细节的细腻观察和把握，是很多成熟导演都无法企及的——父亲死后，母亲独自坐在那辆开了30年的出租车里，将女儿送父亲的腰垫气门放开，凑在鼻子底下，眷恋地闻着丈夫生前吹进去的、如今留存的最后的气息……很多人在那一刻留下了眼泪。
    
    生活中有那么多迈不过去的坎儿，重要的是把每天都当成余生的第一天，于是关于爱情，关于老去，都有了生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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